文明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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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一次无知的冒险

2016-06-28 17:07:48 本文行家:吴彦鹏

葡萄牙人当然知道地球是圆的,他们刚刚绕过好望角,已经对欧亚航线进行了多年的深入研究,他们认为哥伦布的想法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做法是愚蠢的,地球周长约4万公里,如果按照哥伦布的路线到达印度,即便直线距离也超过2万公里,这要大于绕过好望角的距离,何况远离海岸线的深海航行风险极大。显然,那时候所有的人还不知道从欧洲向西通往亚洲的途中还横着一个美洲。

在亚欧大陆上,虽然智者们很早就意识到我们生活的世界可能是个圆球,但他们并不知道地球的背面发生的一切。

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提出地球是圆的,他的这种信念仅是因为他认为圆球在所有几何形体中最完美。此后,亚里士多德根据月食时月面出现的地影是圆形的,给出了地球是球形的第一个科学证据。古希腊天文学家埃拉托斯特尼根据不同地方的阳光角度差,在公元前3世纪就算出了地球的周长。

到了15世纪,很多欧洲探险家已经接受了大地球形说的观点,他们相信从欧洲西航同样可以到达亚洲的理论,其中一个人就是哥伦布。哥伦布原本是个意大利人,十分崇拜曾在热那亚坐过牢的马可·波罗,一直梦想去印度和中国,并敢于实践西行航海的探险。为了实现他的理想,他先后向葡、英、法等各国国王寻求资助,但均被拒绝。葡萄牙人当然知道地球是圆的,他们刚刚绕过好望角,已经对欧亚航线进行了多年的深入研究,他们认为哥伦布的想法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做法是愚蠢的,地球周长约4万公里,如果按照哥伦布的路线到达印度,即便直线距离也超过2万公里,这要大于绕过好望角的距离,何况远离海岸线的深海航行风险极大。显然,那时候所有的人还不知道从欧洲向西通往亚洲的途中还横着一个美洲。

而此时的西班牙人可能在地理知识上比较“弱智”,又急迫的想开辟东方航线,竟然支持了哥伦布。于是,哥伦布在到处游说了十几年后,于1492年,在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的资助下,携带上西班牙国王致“中国大汗”的国书,从巴罗斯港出发了。

谁也没想到后来发生的奇迹。仅仅三个月,船队就到达了对岸。哥伦布载誉而归,并如此往返四次。只不过他到死也不接受那个事实——他到的地方不是印度,更不是中国,而是地球上另一块大陆。这里生活着的人是已经与欧亚非大陆隔绝了1万年的智人同胞。

哥伦布西行哥伦布西行

彻底捅破哥伦布错觉的人是另一个意大利航海家亚美利哥,他通过亲身考察认定这片大陆根本不可能是亚洲,因为和传统的亚洲地理知识对比,这里陆地向南方延伸的太远了。1504年亚美利哥断言,这是一块前人们从不知道的新大陆。所以,后来人们就用亚美利哥的名字Americus命名了这片大陆(America)。

当然,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为了简化坐标系,总喜欢立里程碑,在弘扬了英雄主义的同时,却忽略了很多真实的碎片。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说明,在哥伦布之前,已经有其他各大洲的人多次到达美洲。而且,即使没有哥伦布的航行,也会有别的欧洲人很快到达美洲。同样,古代腓尼基人和埃及人在公元前600年之前就曾经环绕非洲航行,但教科书往往把迪亚士推为第一个绕过好望角的人,这是“欧洲中心论”的典型例证。

从某种意义上说,哥伦布的远航不是第一次,而是最后一次对美洲的“发现”。它的划时代意义源于欧洲对它的回应方式。

西班牙人找到美洲的消息马上震惊了欧洲,在随后的200年中,葡萄牙人、荷兰人等国也接踵而来。

美洲盛产白银,据推算,1493年到1800年,西班牙人在美洲生产了全世界85%的白银。西班牙人把这些白银压制成标准的银币,用这些银币在中国和印度疯狂采购货物,然后再把货物卖到欧洲。依靠这种控制货币的模式,他们迅速超过阿拉伯人和威尼斯人,重新垄断了丝绸、香料、茶叶等东西方奢侈品的贸易。西班牙银元被称为人类史上第一种国际通货,在18世纪末成为很多国家的储备货币。在清朝时,中国人口中的“大洋”,其实就是西班牙银元,据英国东印度公司记录,1681年至1833年,输入到中国的银元约有l亿枚。在中英鸦片战争后,《南京条约》中指定的赔款单位也是西班牙银元。南美的白银改变了欧亚贸易原有的天平,导致中印两国严重的财富外流和通货膨胀,这被经济学界认为是第一场货币战争。

和传统的欧亚贸易不同,绕行非洲和抵达美洲后,面对“手无寸铁的”原住民,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几乎采取的是强盗式的掠夺和殖民手段。至16世纪中期,西班牙已经攻灭了美洲的印加帝国和阿兹特克帝国,征服了美洲大部分地区,葡萄牙则占据了巴西,还在西非、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地建立大批贸易据点。而西班牙、葡萄牙的这种世界帝国的经营之道,又被后来的荷兰、英国、法国、德国等欧洲兄弟一一效法,甚至干脆直接占领传统的亚洲贸易伙伴,到19世纪形成了瓜分世界的殖民体系。

在殖民与反殖民的抗争之中,相比于亚洲和非洲人,印第安人抵抗能力更差。其一,相比于刚从中世纪战争锤炼出的欧洲人来说,印第安人没有马匹、没有铁器,确实缺乏战争能力。其二,相比于刚熬过黑死病的亚欧大陆的居民,印第安人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了一万年,这造成其免疫系统对新型病原体不具免疫能力。在欧洲人带来的诸如天花这样的传染病侵袭下,印第安人口急剧减少。新航路开辟以前美洲印第安人总人口大约是5000万左右,但在新航路开辟以后的100年间印第安人人口减少了90%—95%,加勒比海及中美州沿海地区的印第安人几乎灭绝。这其中主要是因为欧洲人带来的天花、霍乱等疾病传染致死的。

印加帝国,原本被历史学家称为“美洲大陆的罗马人”,然而在西班牙人抵达后,帝国迅速衰落,宏伟的城市成为一片废墟,原有的1200万人口在70年时间里锐减了80%。

内战不断的欧洲人把美洲当作了新的战场,为了地盘你争我夺,但牺牲最大的却是印第安人。不仅他们的文明史被“天外来客”突然打乱,甚至连生命和立锥之地都难以保全。美洲的发现完成了世界文明的汇合,它加快了人类文明的步伐,但欧洲人在美洲的杀戮行为却可谓罪恶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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